第一百三十章 入营(6/10)
有一道长长的刀疤,没了一只耳朵,看起来凶神恶煞。
但此刻,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,却带着一种极其局促的表情。
他的手里,死死地攥着一块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、稍微干净些的麻布,还在怀里揣着一块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黑炭。
“从事大人...”
老周的声音压得很低,像是在做贼一样。
“怎么了?”赵甲放下衣服,温和地看着他。
老周犹豫了半天,那张老脸涨得通红,终于咬了咬牙,把手里的麻布和黑炭递了过来。
“俺...俺不识字。”
“听说从事您是读过书的。”
“俺想...俺想求您个事儿。”
赵甲接了过来:“你想写家书?”
老周猛地点头,眼底闪过一丝希冀,但随之又黯淡了下去。
在这兵荒马乱的年月,写家书其实是一件很荒谬的事情。
驿站早就停了,信使也不可能穿过交战区。
写了,也没人送。
就算有人送,家里的人...还在不在那个破落的村子里,也是两说。
在以前的赤眉军里,如果哪个大头兵敢跑去让识字的文书帮忙写信,少不得要挨一顿鞭子,被骂一句“动摇军心”。
但老周还是来了。
因为他今天听了赵甲的话,那颗早已经麻木的心,突然就裂开了一道缝隙。
那些被他强行遗忘的画面,像潮水一样涌了出来。
他太想写点什么了。
哪怕只是写下来,揣在怀里,也好。
赵甲没有嘲笑他。
也没有告诉他这信根本寄不出去。
他只是平静地挪了挪身子,拍了拍旁边空出的枯木:“坐。”
然后,他用骨针挑亮了风灯的灯芯。
把那块粗糙的麻布平铺在膝盖上,拿起那块黑炭。
“说吧,想写什么?”
老周局促地坐了下来,双手用力地搓着膝盖。
他张了张嘴,却发现自己脑子里空空如也。
那些日思夜想的话,到了嘴边,却只剩下最粗笨的词汇。
“就...就跟俺家那个婆娘说。”
老周的声音有些发颤:“说俺还活着。”
“俺现在跟着圣子,能吃上饱饭了。”
“让她别惦记。”
赵甲手里的黑炭在麻布上划过,发出沙沙的声音。
他写得很认真,字迹端正有力。
“还有呢?”赵甲问。
老周咽了口唾沫,眼眶红了。
“还有...告诉俺那狗崽子。”
“让他听他娘的话,别去惹事。”
“如果有口吃的...就别饿死。”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