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八十四章 逆流(九)(1/14)
从那座偏僻的镇子一路摸爬滚打逃到巴东,这中间究竟翻了多少山蹚过多少河,李煊宸自己也说不清楚。
也或者是他自己真的不想再去回忆了。
若是在以往,莫说是去巴东,便是去更远的剑阁游玩,出个远门又算得了什么?无非是在官道上,乘坐奢华马车,摇摇晃晃不过十来日的功夫。
沿途皆有官府设立的驿站供他歇息,有精美的酒菜由当地官员诚惶诚恐地奉上,虽说路途颠簸免不了有些乏困,可对于一位高高在上的藩王之子而言,那顶多算是体验一番异地风情罢了。
可如今呢?
他们这几个老弱伤残,走的全是那些鲜少有人涉足的荒山野径,生怕会引来那些为了两千两足赤黄金而彻底红了眼的百姓与官军。
霜降的伤,也一直没有好利索。
亦或者说,在没有得到任何妥善医治的逃亡路上,他能活下来,本身就已经是一个奇迹了。
他胸口那道刀伤在泛着黄水,右臂就像是一截枯死的树枝,无力地垂在身侧,走起路来的时候,他的左腿也是一瘸一拐,也不知道日后就算能好起来,也会不会落下病根。
可即便身体已经残破到了这般田地,这个男人在一路上,却还是连眉头都没有皱过一下,更没有喊过半声疼、叫过半句苦。
他就只是那么沉默地走着,走在队伍的最前面,李煊宸无数次看着这道背影,总会生起些怪异感觉--这个男人就像是一把被生生折断,然后又被铁匠用粗劣手法强行拼接起来的断刀一样。
刀刃的轮廓还在,寒光也还在,可当你试着去握住它的时候,却再也感觉不到从前那种鲜活的杀意了。
只剩漠然。
以前的霜降,性格也是极冷的,可那种冷,倒像是有点不知道该怎么与人相处,所以下意识选择的回避而已,可现在他整个人从里到外,都透出一股死寂来。
云秀的身子倒是好了些。
在李煊宸的悉心照料下,他的病终于有了好转的迹象,也能自己勉强撑着根竹杖走动了,只是那原本就单薄纤细的身子,经过这场大病和逃亡的折磨,又瘦脱了一大圈。
至于尘松,就更不必多说了。
他每天都耷拉着苦瓜脸,嘴里嘟嘟囔囔地抱怨个没完没了,一会儿骂天道不公,一会儿骂荆襄和蜀地的大人物们做事都不地道,每天赶路,走不上三五里地,他就要一屁股坐在烂泥里,呼天抢地地喊腿疼、喊肚子饿,撒泼打滚地要歇息。
可你若是真被他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