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九章:投反对票的人(1/4)
顾行舟来的那天,安全屋后坡的冻土上,冒出了解冻元年的第一茬绿。
不是庄稼,是草——几点怯生生的、针尖大的绿,从化透的黑土里顶出来。最先发现的是羊角辫小姑娘,她蹲在坡上守了整整一个上午,谁叫都不走,说要"看着它长"。后来半个安全屋的人都去看过那几点绿,看的时候都不说话,看完回来,干活的手脚都比平时轻,像怕震着坡上那点新芽。
韩大叔蹲在坡上看那几点绿,看了足足一袋烟的工夫。末了他起身,拍了拍裤腿的泥,只说了一句:"地没忘。"三个字,把半个安全屋的人都说红了眼圈。路平安偷偷从窖里舀了点雪水,小心浇在芽边上——被孟姐看见,敲了他脑壳:"才几点绿,你别给浇死了。"小子缩着脖子笑,第二天还是去看了三回。那几天,后坡成了安全屋的"圣地",去干活的人绕路都要瞄一眼,像怕一错眼,那点绿就没了。
就是这天傍晚,了望哨报告:一个人,徒步,从北边来。
没有车,没有随从。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,背一只旧帆布包,拄一根卸了钻头的钎杆当拐棍,在化雪的烂泥地里深一脚浅一脚。走到院门口,老人放下包,先掸了掸大衣上的泥——那件大衣的料子和白先生的一样,只是旧得多,肘部打着两块不甚整齐的补丁。
"敝姓顾。"老人说,"顾行舟。从摇篮站来。走了九天。"
屋里在场的人都屏住了呼吸。名录第七位,沈工的老师,三十年前那张反对票。
九天。从北边摇篮站的外围,到这片刚滴水的冰原,七十多岁的老人,拄着一根卸了钻头的钎杆,一步一步量过来。他在路上看见了什么,没人细问——只听说他在一个被融水冲垮的据点废墟边坐了半日,把一块写着孩子名字的木牌,从泥里拔出来,擦干净,又插回原处。"路过的人总得知道,这儿曾有人住过。"他后来对陈默说这话时,手还在抖,不是冷,是那九天里,他第一次觉得,自己这双被"荣养"了三十年的手,又摸到了地气。
陈默把人迎进来。顾行舟喝了半碗热粥,没寒暄,从帆布包里取出一卷手绘的图,在桌上摊开。图是用三十年前的绘图铅笔画的,笔笔工整,工整得近乎固执——一座依着海崖修建的庞大设施,船坞、堤坝、成排的库房,还有一个陈默看不懂的、探入海底的环状结构。
"方舟船坞。"顾行舟说,"低温纪启动前,北辰在南海岸修的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