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:最后一单(1/6)
深夜十一点四十七分,暴雨如注。
张不言骑着他那辆掉了半边漆的快递三轮车,在积水半尺深的巷子里艰难穿行。雨刷开到最大档也刮不净挡风玻璃上的水帘,车前灯照出去只是一片白茫茫的水雾。他把身体往前探了探,试图看清路况,结果雨点劈头盖脸砸在脸上,眼睛都睁不开。
手机又响了。
他单手扶着车把,腾出一只手去摸裤兜,掏出来一看——站长。这已经是今晚第七个电话了。
“喂,王站……”
“张不言你他妈送哪去了?!”站长王建国的大嗓门隔着雨幕都能听见,“这单八点就该送到,现在几点了?人家顾客打了三个投诉电话了!你是不是不想干了?!”
张不言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,侧头避过一道雨帘,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诚恳:“王站您听我说,这雨太大了,城南这片全淹了,三轮车过不去,我得绕路——”
“我不管你绕不绕路!”王建国打断他,“今晚这单必须送到,送不到你明天别来上班了!那个收件人电话还是打不通,你直接按地址送,敲门!听见没有!”
电话挂断了。
张不言盯着手机屏幕上“通话结束”四个字,愣了两秒钟,然后把手机塞回裤兜,深深地吸了一口潮湿闷热的空气。
他想骂人。
事实上他在心里已经骂了八百遍了。
这个破快递站,全站十五个快递员,最苦最累的活儿永远是他的。新来的偷懒,老油条滑头,站长不敢得罪任何人,唯独对他,往死里用。为什么呢?因为他好说话。因为他从不拒绝。因为他是全站唯一一个从早跑到晚、从周一干到周日、从不请假、从不抱怨的金牌社畜。
金牌社畜。
这四个字从王建国嘴里说出来的时候,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轻蔑,仿佛在说“你活该”。
张不言今年二十八岁,在这个行业干了六年。六年里他换过三个站点,但处境从未改变——永远是最忙的那个,永远是最穷的那个,永远是被人呼来喝去的那个。他租住在城中村一间十平米的隔断房里,每个月工资刚到手就还了花呗、交了房租、给老家父母打去一半,剩下的连顿像样的饭都吃不起。
他谈过一个女朋友,谈了三年,去年分手了。分手那天姑娘说:“张不言,你人挺好,但我不想一辈子跟着你送快递。”
他没挽留。
因为他知道她说的是实话。
三轮车颠簸了一下,压过一块被雨水泡烂的纸板。张不言回过神来,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,低头看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