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百零六章 握剑的手,握剑的人(9k)(6/12)
多人只是在讨论,像讨论天气、讨论农时、讨论明日该去哪家铺子帮工一样,平静地消化着这个消息。话题的核心,却不再是君王的荣辱,而是“我们”的力量。
接着,有人转身离开,脚步匆匆。
“去哪?”
“去铅室。今日轮到我灌气。”
“等等我,我也去。”
脚步声渐行渐远。
笑声又起,飘散在春风里。
墨守城忽然觉得这春风有些凉。
他的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苦笑。
元武啊元武,你推行修行普及,要的是“王令带来的繁盛”,要的是“千古圣君”的威望,要的是万民仰望、感恩戴德,江山社稷永固。
可你听见了吗?
他们握着剑,想的不是为你而战。
他们想的,是自己。
他们想的是——万一哪天剑锋指向家门,无需依靠别人,他们自己就能拔剑而起。
你赐剑给百姓,以为百姓会永远记得。可百姓握着剑,日复一日地练,月复一月地悟,渐渐地,那剑便不再是他的恩赐,而是他们自己的骨与血、自己的骄傲与尊严。
“剑者,直也。直心为德,直行为义……”
让修行传遍千家万户,或许根本与分润田亩、轻徭薄赋是截然不同的两件事。
后者将人更牢固地系于土地与秩序,而前者……或许会在潜移默化中,松解某些维系绝对权威的无形绳索,让人有底气与“敢想”。
五个月,就能让一个卖杂货的老板吼出“那又怎样”。三年后呢?十年后呢?
墨守城回想起当年那个人的话,泛回了去年那封大逆“万言书”的记忆,心头不住感慨。
感慨那幕后策划者的草蛇灰线、伏脉千里。
幽朝“星火之乱”的前奏,似已在酝酿,史书中晦涩的记载浮入眼界:“民习武,渐知力之可为。帝欲收其力,而民已不受收……”
如今,长陵这座城,或许真的活了。
只是不知道,剑鞘里藏的剑,最终会指向何方。
……
城南,灰墙黑瓦在夕照里镀了层薄薄的金边。老拱桥的石缝里,那株石榴树刚抽出嫩芽,细弱的枝条在晚风里微微晃动。
香油铺子的掌柜合上了几块门板,正拿木勺刮着缸底,勺子和陶缸摩擦的声音细细碎碎,混着远处货郎渐行渐远的叫卖。
桥下的算命瞎子还是坐在窄巷口,闭着眼,一动不动,像是睡着了。
有人从他身边走过,脚步声顿了顿。
瞎子没睁眼,却忽然开口:
“元武重伤的事,你怎么看?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