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一章:南下第一天(3/5)
这时候,我在黑板上写‘春天’,底下孩子问春天长啥样。我答不上来。”他顿了顿,“今年,我得回去告诉他们,春天是温的,是化冻的泥味儿,是能光脚踩的。”
赵大牛嚼着土豆,含糊地接:“回头咱把南边的事办完,你带我去你那学校,我也想看看,能认字的孩子长啥样。”
老吴笑了:“你去了,别吓着孩子。”
老周没说话。他蹲在灶膛边,把烤土豆掰成两半,一半自己吃,一半递给小李,手有点抖。他是磨坊据点的前登记员,当年帮黑蛇登记过人口,一笔一笔,把人写成数字。这会儿他忽然开口,声音低:“陈默。我当年登记那些人,名字后头都跟个数字——‘可用人’‘冗余’‘待筛’。我写的时候,手不抖。现在想想,那手该抖。”
陈默看他。
“这趟我跟着,”老周说,“不为别的。就为把那些数字,再变回人。到了南边,有我认得的,我一个个认。”
陈默点了点头。他没说“原谅”那种空话。这世上,有些账是自己记的,别人替不了。
下午,车陷了一次。一段看似结实的雪壳底下是空的,前车的右前轮咔嚓塌下去,整车往斜里栽。万师傅跳下去,和小李、孙师傅撬了半小时,垫枕木,填碎石,老魏在驾驶室一点点给油,车才喘着爬出来。泥浆溅了三人一身,万师傅抹了把脸,只说了句:“还好发现得早。”
又走了两个钟头,遇到第一道河。
是条地图上叫“柳沟”的河,冬天冻得结结实实,夏天该是条细流。可化冻期加上南海岸那头强行回暖的抽吸,上游的雪水全赶下来了,河面涨了三倍宽,浊黄的水卷着冰排,轰轰地往下走。原该结冰的河面,此刻是开着的,浪头拍着岸,溅起的水沫是温的。
“过不去了。”万师傅站在岸边看了看,眉头拧成疙疖,“水急,底下情况不明。硬冲,车得进河里。”
队伍停在河岸。十一个人,两辆车,望着这道比预计宽得多的河。风从南边来,带着一股潮湿的、陌生的气味——不是雪的,是泥土和某种水生植物腐烂又新生的味道。
陈默蹲下来,伸手探了探水。凉,但不刺骨。他想起顾行舟说过的话:南边强行回暖,北边的河会先醒。
“万师傅,”他说,“能不能搭个便桥?”
万师傅琢磨了一会儿,带了小李下去,在河滩上找木料。道班房旁边堆着早年养护用的旧枕木,还有一截报废的护栏钢管。两人



